宗教诈骗

作者:李思磐 文章来源:南方都市报 2009-10-14 1:13:26

在景区,布设各种宗教的“道场”牟利,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这是旅游区最赚钱的行业。已经存在超过10年,每个“营业点”有着上千万元的“年产值”。
对于一些人,这是骗术。它寄生于畸形旅游市场恶性竞价产生的利益链条,生成巨大的利益黑洞、侵蚀消费者的权益。
但对于另一些人,它满足了信仰或迷信,排解了对未知的恐惧与茫然,它的虚假与人们内心的空虚等值交易。
温柔一刀
一名穿民族衣裙的女子将记者和其他五名广东散客迎进一个“文化院”。这是9月中旬,云南丽江的观音峡景区。该“文化院”看起来是整个景区的一部分参观内容,不需要额外门票。
进入大门,建筑中央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蒙古包形物体,四周有一些厢房和“经堂”。讲解的女子称大家很幸运,这里“正好”来了一位“上师”。她要求大家跟着她学习合十,面朝“蒙古包”问候。
“蒙古包”内,是一位正在桌后闭目念经的“活佛”。“小喇嘛”请大家在几排长凳上坐下,告诉大家要“珍惜佛缘”,不会讲汉语的“上师”闭目咕噜着一串串“经文”,要为大家进行金刚经“灌顶”。“上师”用一个黄丝绸包裹的长物体依次在每个游客头顶敲击几下,据说,一瞬间他就能“看到一些东西”,随后,他将一张小纸片交给被灌顶者。“灌顶”刚开始,“帐篷”左右两个出口已经有穿着民族服装的女子等候在侧,将客人单独引导到外边的厢房———“请大师解释”。
广东游客中的一对夫妇最早离开右侧厢房,记者填补了他们的位置。桌后坐着一个穿蓝色织锦袍的平头小胡子中年男人,他瞟了一眼记者交给他的“符”,用浓厚的四川口音、以宣读圣旨的戏剧性声调说:“活佛叫你在观音菩萨面前为家人儿女祈福,点一盏灯,要交200元的功德,回答我舍不舍得———(延长声调)”
记者表示要考虑一下。平头中年男说:“考虑一下,不要勉强自己———这是活佛在帮你———(加重语气,以尖锐眼神直视记者眼睛)”当记者再次表示要考虑时,被颇为冷漠地请出了“文化院”:“考虑到外面考虑,慢走。点灯还要考虑,活佛要你做不做……”
在不到半小时时间,广东散客和记者、黑龙江的一个“夕阳红”老年旅行团,以及内蒙古一个30多个人的团进出这个“蒙古包”。
广东散客中只有一位年轻女游客按要求给了200元功德,当点灯之后,她再次被要求捐199元“祈福”,她表示钱不够之后,对方并未再坚持,她获赠一串木制佛珠。而其他人被要求捐300、600元不等,挎着相机包、手腕上绕着佛珠的男子被要价最高———900元。
内蒙古团被索要100-300元不等的“功德”,约十多个人都按要求付款;黑龙江团则是100到600元都有。估算下来,在半个小时内,“藏文化院”收入约4000元,这些收入没有任何票据,除了经营者无人能知具体数目———而9月中旬并不算旅游旺季。
黑龙江团一位60岁左右的女游客告诉记者,她“眼都不眨”按照要求给了600元,因为坚信“很灵”,“我们家的事儿,他全说对了。”和她一起来旅游的老伴几个月前曾经中风,现在行走也略为不便。
一位在丽江搞景区经营的行内人告诉记者:“这是精准营销。在路上,导游大致可以把团友的情况摸清,在游客进去、讲解员讲解之际,游客的概况可以通过对讲机、手机等介绍清楚,最有价值、可能‘涨水’(付出大笔钱)的客人当然也会提醒到。”
如果知道这段“佛缘”,属于一个已经发展超过10年、在全国风景区无声蔓延的暴利生产线,游客的捐献并未用来供养僧人、修建庙宇或从事慈善,而是成为“承包商”和“大师”的纯利润和旅游利益链上的“返点”,这位女游客还能那么毫不犹豫地捐出600元吗?
长盛不衰的经营模式
在景区,布设各种宗教的“道场”牟利,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香格里雄古景区”虽然不是观看“长江第一湾”的最佳景点,旅行社通常会在附近停车上洗手间,并提议游客在此观景。此时,景点的解说员就会上前,建议客人进入大门,去往观景台,并不失时机地介绍,在观景台路上一间前门封闭的庙堂内,有“元太祖朱元璋赏赐的一件宝物”。接下来,为游客解说“宝物”———龟驼龙柱,上面有一个大转盘上放置着观音像的木雕,并建议游客触摸木雕“宝物”沾“福气”,转动转盘之间,游客中指已经指向一支“神签”;解说员表示将免费赠与“神签”的复印版,并建议游客进入密闭的厢房“听大师免费解签”。
厢房中,一位自称“从峨眉山下来度化众生”的“僧人”,询问出生年月、籍贯,用水泼不进的飞快语速和含糊不清的语音解释签文,然后拿出一张黄纸符,请记者“放进钱包里”,然后“作法”为记者“化解劫数”———最后拿出一本功德簿,同一页已经用同样的笔迹记录了不同籍贯游客的两笔功德:499元和699元。当记者写下数字99,这位头顶没有戒疤、头发也长出薄薄一层的“峨眉山弟子”不高兴了,“施主,一般学生和孤寡老人才捐99.”他终于开始用清晰的口齿说话,费了很多口舌,“三生万物,399吉利”,“至少199,一辈子长长久久”,如促销员一般地劝说增加捐款。
玉龙雪山下的“东巴万神园”则是另一种方式。面向大批团队客人,景区导游一再渲染园中高处东巴修行处的神秘,以及“我们纳西人的大东巴”将“政府建设地震震垮的大雄宝殿的钱,在永胜修了四个学校”的“感人”事迹。最后,“大东巴”在一间教室模样的房子里说法之后,请一部分游客随意自愿捐款,却请另一部分人留下;一个来自浙江的团,被特意留下的人都被要求“定额”捐款,修建“大雄宝殿”,“成千上万我不要,只要你的100元。”
“这叫挑客。”一位要求匿名的丽江导游更详细地描述这个过程:讲经———讲一讲人生道理,“何为幸福”,取得游客共鸣并在这个过程中判断游客的“潜力”。然后以普通的“结缘品”———拜佛的卡片,支开大部分客人,“随意功德”:“一般人至少给十元二十元,已经保本了。”对于“中等潜力”客人,结缘品可能是经幡,然后把这部分客人交给各位“大师”去做,这叫“打点”;而对于那些最虔诚的人,尤其是“大腹便便、戴眼镜、一家人来的”,则引入“大东巴”的密室,送更重要的物品,“您一家人很幸福,您很有佛缘,不过———”通过分析施主的心病,“化解灾殃”,可能得到最丰厚的一笔功德款,这就叫“涨水”。而客人接踵而至而难以精挑细选的时候,“大师”们可能迅速而平均地以低价把客人送走。
仅仅是在丽江政务网上“市长信箱”中,对东巴万神园的投诉就有五条,涉及的“捐款”少则上百元,多则数千元。然而在行内人看来,这个地方“关系最硬,做得最久,很稳,也最成功”。
行内人揭秘:在丽江,还曾有“玉峰寺的活佛”、“木府三清观的道士”、“黑龙潭的小和尚”和“东巴谷的茶马藏家”,都是类似的骗局。
而这并非丽江特有,在阳朔鉴山寺、海南东山岭潮音寺、北京十三陵景区和广仁宫、湖南衡山、凤凰、湖北宜昌游轮码头的黄陵庙、大理天龙洞、观音阁、山西五台山和平遥、山东烟台、辽宁大连、四川乐山、峨眉山、九寨沟、成都青羊宫……以佛祖、观音、活佛、财神等的名义,几乎所有可以跟宗教连接的景区,都曾经或正在运作着同样的产业。
行内的门道
余华山(化名),是一位曾经投资这个行业的旅行社经营者;退出这个行业,他的解释是“不能跟佛祖抢饭碗”。他告诉记者,这种经营模式大约产生于1997年,从业者多为上世纪80到90年代在四川乐山、峨眉山一带从事旅游业的导游;风靡四川全省之后,继而复制到广西桂林和海南岛,在世纪之交发展到云南。而后在全国景区遍地开花。
“一般来说,正规的、有固定信众的大庙很难打进去,通常都是承包香火不旺的小庙,或是修葺景区中废弃的古建筑,甚至在景区里新建一个庙———在北京和大连,新建的做法很多;自己建个庙,再跟旅行社‘谈政策’。”至于承包的价格,云南某景区一处一进殿的小庙管理者曾经尝试与余华山商洽,想以一年四五十万的价格包给他经营。“因为工作(经营旅行社)的缘故,经常是寺庙找上我谈这个;寺庙希望能有人帮忙营销。”而那些二进殿、三进殿的寺庙,则需要一年上百万元的承包费。
一般而言,在当地居民中有较多信众和良好声望的寺庙,旅行社绝不会带游客去烧香———除了一些为进香而来的香港和马来团———那些寺庙没有任何回扣和门票折扣给导游。
在四川乐山乌尤寺,一名僧人告诉记者,将寺庙香火经营承包出去的现象是存在的,很多从乐山到外省经营的人,甚至会连片承包那些民间小庙,通常就是先弄清楚一个寺院一年的香火钱是多少,譬如一个寺院每年香火收入是30万元,他就直接给僧人或主持60万元,剩下的就不要僧人参与了。他们也会用一些假的僧人来主持庙宇,“这实际上就是他们一手遮天了”。
“正规的肯定不会这样做,”余华山说,“百分之百是用假和尚。”在这个行当,直接进行解签、算命等说服游客工作的人,不管他们伪装的是什么宗教背景,行内一律称为“大师”。最初,这个行业以四川人为主,随着“战线蔓延”,“桂林帮”、“海南帮”、“湖北帮”、“湖南帮”和另一些省份的人也相继加入,但从业者,包括投资和组织者、“大师”,四川籍仍占绝对优势。
年收入相当可观。“经营得好,通常一年有上千万元。”余华山说,“当初在四川境内的寺庙,很赚钱,干个年把,都是上千万元,这种人我认识得太多了。”而行内人都知道,在丽江黑龙潭景区一处龙形建筑内经营的本地商人,经营四年,得利是4000万元。
这位商人本是经营东巴文化产品出身,却始终无法成功。“奇怪吧,在旅游区,往往做正规行业、正规产品,就是做不起来。”知情人评价。后来,他与一位来自海南的商人合作,投资在黑龙潭做了一个龙形建筑,并在里面布设佛像、财神、“佛缘碑”等等。海南商人带来整个“核心团队”———几位来自湖南、湖北的“大师”。
将游客分进小厢房,“大师”套话之后,建议烧香———“结合你的生活水平、佛缘和身份,建议你烧什么档次的香,以及各个档次的意义,和对将来有何帮助”;烧香价格多以99数字结尾,“会给你很新的1元钱,说,这是与佛结缘的1块钱,一帆风顺、一本万利……千万不要用掉,永远放在你的钱包里———会保佑你的福分”;烧香之后,原来之前说的是一炷香的价格,而非三炷,因此功德翻3倍———此谓“翻单”;游客虽然愕然,却十有八九会因为“佛缘”而隐忍;之后,“大师”叮咛道别:“你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功德,化解了将来的灾厄,不要对外讲,讲了对你反而没好处”———此谓“封口”。“避免投诉,关键在大师的封口功夫好不好”。
知情人描述,开业当天,这一处“龙神”从上午8点到12点,功德箱里已经有3万元收入;然而做得太猛,连导游和全陪都成为被宰“涨水”一两千元的对象,引来投诉不断,“中午赶紧停下,开会;决定让大师不要收那么高,慢一点、少一点———从此就做得很平稳。”
算命解签、“讲课”、“摸顶”,通常还有一些雷同的细节:游客永远“碰巧”赶上了一场重要法事,“邂逅”一位难得的大师;在索要财物的环节,游客一定是被单独隔离开———即便家人一起面对大师,通常也只会留下一个人提出要钱。
一度,云南所有类似经营场所都有1.8米长、手臂粗的“龙香”。成本几十块钱,可以定价888、999元。“烧高香不是最厉害的。”余华山说,“解签的费用没底。你要解到什么程度,你的灾有多大?因此也有捐八九千元、1万多元的。”没有现金?这些场所全部备有刷卡机。
在这个产业的全盛时期,也就是2001-2005年,经营者的手法更加肆无忌惮,常常以诅咒游客及家人“血光之灾”的方式,胁迫游客付款;游客离家千里,面对陌生环境,自然有所忌惮,如此一来,“每个人‘消费’个一两千元,是很容易的。”余华山说。
一名从业不久的“大师”张瑞龙(化名)则告诉记者:“之所以会出现威胁、放狠话,是因为大师之间的竞争。因此,最好不要用不同籍贯的大师,很容易出现矛盾不好管理。”
利益分配上,与景区经营者的协议可能因地制宜,常见的是每进一个游客,付一两元给景区管理者。另一种模式,是“景区”实际上沦为宗教诈骗服务的配角,如“东巴万神园”(个体私营性质投资建造)和“香格里雄古”(丽江市旅游局一名负责人称它并不是合法的景区)。收入的分成,则是导游与司机30%,“大师”要提成20-25%,景区方面和相关“公关”各有不同,经营者约有30%左右的毛利———但几乎没有成本。
“大师之道”手中无剑
“我做第一个客人,不成功;心里发慌,语无伦次。”张瑞龙说,“之后总结了一下,心定了———大不了就是,施主,你要放弃这个佛缘,请自便嘛!竟然第二个就做成了100块。后来的客人我就慢慢往上加,直到做上1000多块。”
“大师最怕的是———最难做的客人就是不开口、没有反应的人。这样就找不准,发挥不出来。”张瑞龙认为“大师之道”主要是“哲学和心理学,宗教只是一点点”。“我会把你所有很牵挂、很烦的事情一一列出,肯定有一两点,能讲得很准。就如同一个菜单,发现你对那盘菜有兴趣,我就专门讲这个———都是慢慢套出来的。导游给的信息一般情况不需要,有就更好:职位、有没有离婚、健康、父母的背景等等。如此一来,讲得对,太简单了。也有不信的,可能如同高手过招,招数用尽还是不信,没关系,相信你还会再来,结个缘分吧,功德随意。”
“我观察,老的做法已经过时了。”张说的“老做法”,是指解签、赠送法物、胁迫等手段,“现在的话根本不需要讲什么藏传汉传,好的大师,什么都不用,东西都不用给,直接空口相对,什么都能做下来。这就如同一个剑客,手中无剑,只要有对手。”
“很多人,尤其是女人,和当官的那些人,是很需要有人探讨这些东西的。”张说,最好做的就是官员,动辄几千块,很容易。大理导游冯红(化名)说,两广地区的旅游团不爱购物,偏爱拜佛,尤其是广东的商人,“很舍得花钱在这个上头”。
多数游客抱着“信则有”的态度,心态平和地解囊而出。一位为观音峡“文化院”捐出100元的黑龙江游客对记者说:“只要你信佛,进了这种地方,让你给钱,你给就对了!佛祖在心中,信则有,不信则无。”
而在“东巴万神园”付了100元之后,一群浙江游客见怪不怪地讨论:“旅游点都是这样,海南更严重!”“泸沽湖的家访开口就是三五百呢!”
兴致勃勃地解释了“大师招数”之后,张瑞龙似乎又有点惴惴不安,“总觉得说那么几句,就拿你那么多钱,来得太容易了,好像不是太正当……这一行吧,好赚;但是似乎总有些定数在,做一段时间,就会出点事……”
经营者最大的风险,一是主管部门的打击———不过规律是,“关系硬都可以做,关系不硬很难做”;二是要提防大师“把钱跳掉”。老到的“大师”,发现非常富裕、且非常相信自己的对象之后,会“点到为止”,然后与对方相约私下见面,形成稳定的关系,独享成果。甚至于,能继续“挖掘潜力”数万元甚至上十万元。
如癌细胞般四处扩散
旅游业内人士透露,经营“香格里雄古”景区的大连人王立东,也在丽江古城木府后的三清观经营“道士解签”,抽签工具是另一件“宝物”———玉雕签盘。“来钱来得太快,他们很难放弃不做这个行当。”
和在风景区的各类商人一样,以宗教敲诈游客的经营者,总在各个景区游走,寻找市场空白,规避风险。近年来,游客投诉不断,组团社施加压力禁止进庙,旅游执法部门时时突击,但宗教骗钱的生产链如同癌细胞在全国景区扩散、复制,延绵不绝。
“2001年,我们旅行社还对这个(用宗教名义诈骗游客的行为)没有概念。”云南云之旅假日旅行社总经理苏鹏遥说。“那年一群客人在丽江玉峰寺,花了3500元‘功德’;之后觉得是受骗了,向我们投诉。我才知道有这个行业存在。”
2005年,频繁的游客投诉让云南地接社大为头痛,“一旦出现这样的投诉,就‘砸团’了,‘砸团’后果很严重;组团社也会扣昆明地接的钱。因此,其实是旅行社自己把这个抵制掉的。”来自组团社的压力,让大多数旅行社在旅游合同上写明“不进寺庙”。
但是,拜庙骗钱的市场没有消失。对于各地发来的散客,昆明的地接社有时候会把他们交给一日游专线。而由于超低价接客,专线是“一定要进庙的”。
以昆明市一日游的石林路线为例,成本中包括门票80元,午餐15元,车费15元,至少110元。但昆明地接社最多只付给负责专线的旅行社三四十元一个客人———为了填补每个客人七八十元的亏空,专线旅行社必须要靠购物和烧香。
于是,去往石林的路上,万福寺、岩泉寺等寺庙的高价烧香解签成为游客的“必由之路”。“投诉一多,专线旅行社干脆给我们两种价格———烧香和不烧香的,差距四五十元。”苏鹏遥说。
即便团队游约定不进庙,散客的数量也足以维持这个行业运转。而中国旅游市场上,近年来散客比例不断增长,已经超过半壁江山,景区门票直销网站驴妈妈董事长洪清华认为,到2010年中国市场散客比率将达7成。
2007年1月,因昆明游客投诉在玉龙山下“万朵茶花”的玉峰寺,假冒僧人采用欺诈手段骗取钱财。丽江“四黑”专项整治小组工作人员核实后当场清退游客被骗钱财,没收银联刷卡机和电话机,清退假冒僧人周敏,民宗局按照《宗教事务条例》依法对玉峰寺负责人处以2214元人民币的行政处罚。然而,这并不是管理的常态。
“我们要求退钱给客人,通常旅游局会帮助我们退钱,但并不会对现象本身表示评论,更不用说深究了。”一位旅行社负责人说。丽江市旅游局的说法则是,并未接到此方面的投诉,但近期应上级要求,他们正在对景区场所进行规范整治,欢迎游客拨打24小时旅游投诉热线:0888—5123432反映问题。
余华山曾经投资庙宇经营,他表示,这个圈子,“跟政府的任何一个部门关系绝对都是非常密切的;一些官员有股份都很难讲……否则,为什么在(宗教诈骗)被旅行社抵制之后,主管部门没出来说一句话;最昌盛的时候,也没出来说一句话?”而“香格里雄古景区”的开发商和丽江古城木府后三清观的经营者王立东(亦是木老爷酒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另一个身份是丽江市市委统战部下属丽江市海外联谊会的副秘书长,丽江市委统战部一名副部长证实王立东已任此职务数年。
已经完成原始积累的商人全身而退,知情人称,最早在“万朵茶花”的玉龙山下玉峰寺搞“活佛祈福消灾”的商人,只做了一年多,赚了上千万元之后就改行了,“他也许觉得(承包寺庙骗钱)不是那么地道的生意”,现在仍然在云南的各大旅游区经营珠宝和咖啡。而黑龙潭的本地商人也重回文化产业。
在旅游合同的硬性抵制下,另一些商人调整了经营模式。譬如在景区内设置“宗教场所”,让游客“自愿参观”;在宜昌和丽江等一些地方,博物馆里也曾经选取一些造型较好的“菩萨”或“宝物”、“灵物”,设立“道场”;或是躲到更边缘的景区。在泸沽湖畔最早发展旅游的大洛水村,村民们苦恼不已:由于摩梭人信奉藏传佛教,家中都设有经堂,于是外来的一些广西和四川商人,租用村民的摩梭木楞房,开设四不像的“摩梭藏民家访”,而实际上是用“刚从拉萨回来的活佛舅舅”算命、祈福、索要“功德”和卖“藏药”。虽然时有投诉和整顿,但始终维持四五家的规模。
低价“馅饼”背后
2009年5月至9月,国家旅游局展开了规范全国宗教旅游场所燃香活动,其中针对宗教诈骗的“全国各地都不同程度存在诱导烧高香或强迫烧香的问题”,要求“把规范宗教旅游场所燃香活动与规范旅游市场秩序结合起来”。然而,以丽江为例,仍然有众多宗教诈骗运转在景区的空隙里。
今年5月1日,新的《旅行社条例》开始施行。这部条例规定:“旅行社不得以低于旅游成本的报价招徕旅游者。”这正是针对国内旅游业零、负团费的恶性竞价现象。“我真希望能按条例做到,正是零、负团费,给这些(欺骗消费者牟利的)行业有利可图的土壤。”余华山说。不过,与《条例》的初衷相反,旅行社报价低于成本、导游要向旅行社交“人头费”“买团”的情形比往年更加严重。
以云南“昆-大-丽”线路为例,旅行社的成本约900元。但是地接社接团的报价,可能远远低于这个数字。填补成本的亏空以及盈利,主要靠游客购物和自费项目。根据游客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不同来源地的游客已经被细分为五六个档次———以上海与浙江为基准,“昆-大-丽”路线报价可以低到200元到300元,属于特类;而江苏、北京和青岛等地属于A类,360元左右;山西大同、湖南和山东属于B类,400多元;C类山西太原、江西、西北、江苏徐州和连云港等消费力略差的地区和广东(旅行经验多,消费理性,购物少)约五六百元;D类云贵川和广西,则七八百元。远途而来、消费豪爽的东北团,组团社甚至不仅不要付费,地接社还要为每个客人付400元人头费———也就是说,消费可能性最大的游客,地接社愿意花1300元成本,“请”他们旅游。而旅游发展最早的海南和桂林等地的游客,“什么都见过”,成为旅行社最不愿意接的客人,旅行社只肯接整团的客人(避免拼入其他团体的散客影响他人购买欲望),并且接收价格在成本上至少加50元。
旅行社和导游的“填坑”和导游的每一分钱工资,都来自游客在团费之外的消费,这就是价格虚高、货不对板的旅游购物点和宗教诈骗能得到导游合作的原因。
一些有宗教诈骗内容的景区,可以以低至三折的票价吸引旅行社———这是一些传统主要景区无法做到的。除去构成导游收入重要部分的30%返点,与旅游购物场所一样,宗教诈骗场所也会给付导游“人头费”,泸沽湖的“家访”由于竞争激烈,“人头费”已经涨到15到20元一位客人。
在《条例》实施后,导游为了免责,但又很难舍弃宗教诈骗带来的分成利益,“我们一定会在进门的时候提醒:信仰自由,烧香自愿。”大理导游冯红说。
四川导游小刚(化名)则认为,宗教诈骗存在,“怪不到导游”。他举例说,他曾经接过一些经济条件较好的企业家、官员团,会每天给导游300元补助,不允许进店,不参加任何自费活动,“这是理性旅游,自然不会挨宰。但是大多数的游客并不理性。”苏鹏遥也表示,不购物的纯玩团所占比例不超过十分之一,大多数游客还是选择低价团。
“导游不但没有工资,还要交给旅行社50到100元的人头费,如何能要求导游不带你去购物、烧香拜佛———挨宰?”小刚说。一次,他的两位北京客人被“认老乡”的销售方式骗买了一些珠宝,回到车上还兴致勃勃以为买了便宜货,“你说,我听了心里是什么滋味?”而那些给导游另付补助、纯玩团的客人,不少后来成为他的回头客和朋友。他认为,只有仿照欧美国家,实行导游的小费制度,才能从根本上杜绝这些暴利宰客的行业存在,他甚至极端地认为,“如果游客能理性消费,小费制度能推行,中国不会有一个导游还愿意靠骗人赚钱。”
不过余华山认为,不管怎么样,已然形成的产业利益链很难打破,一阵风过去,什么也不会改变。他叹了口气:“如今哪个行当不黑呢?进了这个行业,就要设法生存。”(应被访者要求,本文部分人物为化名)
寺庙里的刷卡机
在寺庙里,“巧遇”大师或活佛,这是你的“佛缘”,那么,捐些“功德”消灾祈福吧。没带现金?不要紧,庙里早已准备好了刷卡机。
今年8月22日,网友nifancao发帖记录了8月16日上午,她和妈妈在云南丽江观音峡“藏文化院”的不愉快经历,和本报记者的遭遇如出一辙。
在那座“类似蒙古包”的建筑物里,僧人最后从桌子底下拿出了刷卡机,她的妈妈很无奈地用农行卡刷掉了800元“功德钱”,而同游的绍兴一家则“捐了1900”。妈妈的朋友则先后共“放”了1000元进功德箱。
大家从寺庙里走出来,都是一脸不悦,最后在找工作人员理论后,终于要回了钱。
而类似的经历,在很多网友的游记中都有提及。布设各种宗教“道场”,以香火钱、功德钱的名义牟利,这门“生意”已在全国复制无数。

李思磐
http://www.agriprice.com/News/CNnews/200910/News_20091014011326_12110.html

12月初,四川省南充市中級法院對“氣功大師”屈成春、蒲君夫婦的罰沒財産委託拍賣公司進行公開拍賣,瘋狂斂財720萬元的“氣功大師”詐騙之路終於走到了頭。

55歲的屈成春是南充市高坪區龍門鎮人。1983年,屈成春“創立”了一種“三三九乘元功”,並組建了氣功療養院,假稱屈原是“三三九乘元功”的祖師,屈原的《離騷》、《天問》等不朽詩篇都是博大精深的“氣功專著”。1992年9月,屈成春又成立了氣功學校,其妻蒲君成了他的幫手。“三三九乘元功”給屈成春夫婦帶來了滾滾財源,辦學近10年,收取學員現金720多萬元。

2001年4月,南充市中級法院開庭審理此案,認為屈成春、蒲君均構成詐騙罪、非法經營罪,且詐騙、非法經營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判處屈成春有期徒刑二十年,沒收財産,追繳一切非法所得;判處蒲君有期徒刑十年,罰金330萬元,追繳一切非法所得。一審宣判後,屈成春、蒲君二人不服提出上訴。四川省高級法院對此案經二審審理後,于11月29日作出終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正義網 2002年12月09日

http://big5.china.com.cn/chinese/law/243618.htm

痴傻“大師”指點迷津

在地下六合彩庄家的精心策划下,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渾身散發惡臭的精神病患者,一夜之間成了指點迷津的“大師”,不少人因此誤入圈套,痛失錢財。

前些天,記者在南寧市長土罡嶺路烈士陵園附近目睹了這樣一幕:一個坐在路邊的精神病患者被一群市民包圍,爭先恐后地向他索要“特碼”。患者傻乎乎地在人們伸過來的手上亂寫亂畫。一名中年婦女神秘兮兮地向身邊人介紹,這個“痴仙”的特碼很靈,她上一期來這里要的特碼,就中了兩萬多元的大獎。看著這一群人畢恭畢敬的虔誠樣子,真讓人弄不明白,到底是誰痴了!

曾經做過六合彩庄家的劉先生透露,上演這種把戲一般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庄家急于打開某地私彩的銷售局面,暗中指使人裝瘋賣傻,或蓄意讓一些精神病患者透露特碼中獎,讓人奉其為“痴仙”﹔另一種情況是,庄家蓄意收留一些精神病患者,供他們吃喝,故意讓他們在地上、牆壁上亂涂亂畫,然后就放風,說“痴仙”提供給自己的特碼中了大獎,這樣一傳十,十傳百,使不少人落入圈套。

報內“玄機”擾亂視聽

“有人說,某報藏有六合彩的‘玄機’,我曾試著按傳言授意,根據某報一版圖案上的顏色圖形及號碼猜紅波綠波,猜生肖和特碼,結果一次都沒有猜中。有一次,大家都說,看某報上的圖形像山羊,第二天一開卻是雞,當天,我賭氣買了不少,結果輸慘了。”在南寧市某公園工作的林先生說起自己的受騙經歷,至今仍憤憤不平。

記者在南寧市內一個報刊亭定期采訪了10多位買某報猜“玄機”的六合彩彩民,他們也告訴記者,按照所謂的“玄機”從來沒有中過。

近兩年來,在南寧市內及(上<<<下邑)寧、武鳴縣及一些地區流傳著一種說法,即某報一版上藏有六合彩“玄機”,不少痴迷于六合彩的市民,平時不看報不買報,而在開彩前則搶購這張報紙。有時,這張小報竟從几角錢一份炒到几元錢一份。不過,多次聽信購報猜圖,結果一無所獲的事實,已經讓不少人發昏的頭腦冷靜下來了,一位曾上當受騙的彩民對記者說:“不論是六合彩或其他私彩,有誰希望買彩的人買中,如果大家都按照某報上登的所謂“玄機”買中了,庄家豈不血本無歸。”

據記者調查,說某報內有“玄機”,完全是六合彩的庄家利用某報一些報販想多賣報的心理,煽動他們散布的謠言,這純屬六合彩庄家設下的騙局。

私彩短信誘騙用戶

“為幫助大陸彩民識別六合彩,香港特派員駐大陸透碼,詳情請致電13×××××××××聯系……”南寧市許多手機用戶每天都被這些不期而至的私彩短信息攪得不安寧,有時,一天就收到五六條私彩短信息。

近几年,通訊事業發展迅猛,各電信企業紛紛開辦了各種附加業務,其中包括手機短信息。各種附加業務在方便用戶的同時,也被隱蔽作案的地下六合彩利用,他們利用手機短信息將各種虛假信息發送至全國各地用戶的手機中。警惕性不高的用戶一旦與之聯系,他們便花言巧語以所謂的特碼誘騙用戶,以達到詐騙錢財的目的。

奇怪的是,發信人與收信人素不相識,從何得知收信人的手機號碼呢?據了解,短信息業務主要是以四種方式發送,即手機間對點發送,通過網站或專用服務平台發送,通過軟件發送和人工台發送。中國聯通南寧分公司人士稱,發信人都是采取猜測的方法,不管你是誰,亂發一通,通常能歪打正著。因為手機號碼就只有11位數字,前三位數字都有特定的,如130、133、136等,不法分子只需猜測后面的8位數字,就可以利用群發功能(一次發送多個號碼)發送到手機用戶的短信箱中。

私彩等垃圾信息的狂轟濫炸,真的讓手機用戶不勝其煩。對此,中國聯通南寧分公司的有關負責人也深感無奈,他說,“只要用戶在手機上設置了發短信息的中心號碼,都能享有發短信息的功能,用戶發什么樣內容的信息我們難以得知,也無法實現對惡意短信息的控制。”中國移動通信南寧分公司的信息服務台1860稱,“如果用戶是通過人工台發送短信息,我們肯定對垃圾信息進行攔截,但短信息發送的渠道很多,我們對此難以管制。”

針對如何加強移動短消息的管理問題,通訊界人士認為,除了管住上述信息源頭之外,就是加強信息的監控,同時手機用戶要提高警惕,防止被騙。

被擒庄家揭開內幕

7月2日晚,南寧市公安局巡警支隊三大隊在“六合彩”開盤前一舉抓獲了一批違法進行“六合彩”賭博的賭徒和“接單”的小庄家。曾某在被抓當晚已經接下了7800多元的單,他交待了自己如何從賭徒到庄家,又如何騙取賭徒錢財的內幕。

36歲的曾某是無業游民,住在南寧市上海路。他從去年6月份起開始進行“六合彩”賭博。曾某說,當時他旁邊的朋友都在賭“六合彩”,大家在一起的時候也總是談論“六合彩”,他不知不覺也著了迷,每期都賭五六十元,但几乎沒有贏過。到了今年,曾某突然“覺悟”:“買彩”是沒有前途的,要做中間人接單當小庄家才有搞頭。

于是從今年4月起,曾某就和廣東的梁某合伙當起了小庄家。才兩個月時間,兩人就撈到了近5萬元。曾某說,他在幫大庄家接單之后,把一些賭徒下注少的單截下來,把大的拿給大庄家,這樣他每期也有一千多元的收入。

據巡警支隊三大隊劉林大隊長介紹,現在最普遍存在的就是絕大多數人還不知道,賭博“六合彩”是違法行為。“六合彩”庄家一開始就會四處散布消息,說有人中獎發大財了,特別是在農村,農民消息閉塞,容易受騙上當。當賭徒下注“買彩”后,若賭徒沒有錢給庄家,庄家就打人或扣賭徒的東西。如果賭徒中了大獎,“輸了我就溜!”這几乎是所有庄家的對策。

該支隊的民警還介紹,庄家之所以搞出這么多“六合彩”資料,就是想讓購買“六合彩”的賭徒在買碼時集中向几個碼購買,這樣就減少了中獎機會,庄家贏到錢的機會就更多了。賭博“六合彩”的人几乎失去了理智,只要聽說哪里有“特碼”的消息,就會不顧一切地去那里,尋找與數字有關的一切信息,就連巡警支隊和110警務大隊的門牌也曾經成為他們尋找“特碼”的“寶地”。

鏟除“六合彩”良策何在

“六合彩”從港、台傳入內地的粵、桂、閩地區,現正在向周邊省份蔓延。港、台地區的民眾對“六合彩”的態度異常的平靜甚至冷淡。而在內地個別地方,為何一些人對此卻近乎瘋狂呢?

廣西大學一位知名教授從社會及心理等方面分析認為,中國內地“六合彩”的出現、發展、蔓延,暴露出我國市場經濟發育初期不成熟的弊端。我國彩票業的發展,經歷了從最初人們對其不甚了解,到巨大利益刺激下的瘋狂搶購的過程。

由于發行數量有限,政府監管嚴格,操作規范,政府發行的各類彩票,并沒有對正常社會經濟生活和實體經濟造成沖擊,反而促進了國內相關事業的發展。“六合彩”則不然,它是由各類社會非法組織,包括黑社會性質組織操縱、運作。因此,“六合彩”極易使人上當受騙,甚至傾家蕩產。

政府對黃、賭、毒等各類地下黑色經濟一直打而不絕、禁而不止,對“六合彩”的打擊也是如此,這說明“六合彩”的存在有其深刻的原因。

這位教授認為,農村經濟、社會的發展長期滯后于城市是“六合彩”在農村蔓延的根源之一。農村大量剩余勞動力的積壓及農民擺脫貧困的愿望,給“六合彩”的滋生制造了溫床。城市的參與者要與股民進行區分。投資股票要求投資者具有較廣泛的知識和長期的經驗以及高超的投資技巧,這與“六合彩”的簡易操作大相徑庭,因此,城市文化層次較低者就會選擇這種投機方式,從而造成“六合彩”在城市擴散。

另一方面,“博彩”應該是一種理性的博弈行為,是在一種隨機的游戲中去把握成本與效益、風險與收益的平衡。“博彩無害”的前提是博彩者是“充分理性”的。但是事實上,“六合彩”扭曲了人們的心理,如“翻本”、鋌而走險一類的非理性心態,就完全偏離了平常決策所依賴的“成本─效益”原則。加之地下“六合彩”一些夸大、引誘性的宣傳,使博彩者處于嚴重的信息不對稱狀態,誤以為收益高于風險,機會大于挑戰,從而作出錯誤的選擇。

專家稱,社會自身為人們致富所提供的條件和路徑仍顯不足,缺少多元化的合法致富的機會、手段和條件,缺乏必要的社會支持和引導,從而使得人們在期望致富時難以作出正確選擇,進而不擇手段,不顧一切。因而健康、有效的多元化致富路徑的是鏟除“六合彩”生存土壤的良方。(蔣勤 李賢 田桂營 龐純欽 孫湘平 雷月明)

來源:《南國早報》 2002年7月04日
(責任編輯:周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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